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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拜拜!”
刘亚男骑上南方摩托,朝主编家那个方向驶去。
进入主编家所在的宿舍区,刘亚男放慢了车速。从前跟主编谈策划,谈广告版式设计,刘亚男去主编家去得多,所以她轻车熟路,一会儿就来到主编家所在的那栋宿舍楼前。
然而,刘亚男下了车,走到楼道前的铁门边,正要在电子锁上按下主编家的门牌号码时,她又犹豫了。
刘亚男想,我去主编家干什么呢?去喝那杯放了冰糖的古丈毛尖?去请他出来开自己的这辆新摩托,自己好依偎着他到街上兜风?或者向他倾诉一通自己离婚后的苦恼?
刘亚男知道,她一直对主编心存好感。他是一个有内涵的学者型的男人,气质儒雅,谈吐幽默,尤其是他有一种如今的世界越来越缺少的敬业精神,让人敬重。刘亚男很乐意与他相处,觉得与他共事,心情舒畅,办什么事情都有劲头。刘亚男甚至庆幸,能摊上一个这样的上司,真是自己的福分。
刘亚男有些吃惊,莫非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?
可刘亚男又有些怀疑这爱的可信度,因为她现在处于特殊时期,由于婚姻的破产,不仅给家庭,也给心灵留下了一个空缺,这个时候人的感情自然会变得扭曲。刘亚男甚至想,难道自己就这么下贱?刚离开男人,就忍不住要去打另一个男人的主意?何况这个男人已经有一个好端端的家,有一个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妻子。
刘亚男有点小瞧自己了。她的情绪因此而变得很低落,有些心烦意乱了。
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,预备去按电子锁上的号码的手垂了下去。
刘亚男退回到那辆红色南方牌摩托车旁边,跨上去,打响油门,冲出了宿舍区。
她的车风驰电掣般从街上冲了过去。不知是因为车速过快,还是因为心情太乱太坏,刘亚男觉得自己脑袋正逐渐往外膨胀,仿佛就要迸裂开来一样。
二十
胡言终于出差回来了。
星期一的上午,胡力已经上学去了,方白在家里兴致勃勃地整理着,那般投入。她隐约觉得胡言将会回来了,所以她的劲头格外足,一边劳作,一边哼起了流行歌曲。
这时,门外响起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
方白立即停下手中的拖把,躲到门后。门打开了,胡言站在门口瞟了一眼干净整齐的屋子,轻声喊道:“方白——”
方白站在后面,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,忍住笑。胡言就自言自语道:“莫非到卫生间去了?”反手将身后的门关上。
方白从后面贴过来,伸出双手,捂住胡言的一双眼睛。
胡言站住不动,少顷,再把手往后绕去,撩住了方白的细腰,然后一用力,把方白横着抱到了胸前。
方白用手吊住了胡言的脖子。
两双眼睛很近地对峙着,四目相对,仿佛会撞击出火花来,继而,两人又紧紧相拥在一起,全然已经融为一体,再也无法拆开。
仿佛过去了一万年,两人才苏醒过来。胡言于是放开方白,从身上掏出一条成色上好的金项链,轻轻柔柔地戴到方白的脖子上。
自此刻开始,方白再也没从脖子上取下过这串纯金的项链。
方白想好了,下午就戴着这串项链回家,父母肯定会问起这串项链,她就如实相告。她觉得时机已成熟,她再也不必隐瞒着,该向父母摊牌了。
方白觉得幸福已牢牢攥在手心。
下午,方白回到家里。她在槽门外就看见院子里围满了人,方白的膝盖就软了一下,意识到情况不妙,这时已有人看见了方白,就要她过去,并且主动让开了一条路。方白把背包往屋角一扔,走过去扒开人群,看见父亲躺在担架上,两位汉子正要把他抬起。
方白见父亲脸色苍白,双眼紧闭,已经不省人事,而母亲在一旁垂泪。
方白的泪水已经滚出眼眶。
这时有人在方白耳边轻声说了一句:“不要伤心了,赶快去医院,还有救。”
两位汉子用力把担架抬起来。在众人的簇拥下,方白在一旁扶着担架,小心翼翼地向槽门外走去。
在去医院的路上,抬担架的汉子告诉了方白事情的原委。
方仁贤完全是被方正这个不肖子气病的。方正前一段时间打牌输惨了,便四处躲债,好久没敢回家。他在外鬼混,竟染上了毒瘾。于是一边吸毒,一边当起了三道毒贩子。前天深夜还带回来几个不三不四的家伙,神神秘秘的,不知在搞什么鬼名堂。方仁贤意识到不正常,追问方正,方正还要方仁贤莫管他的闲事。谁知公安局很快发现了线索,昨天晚上就在槽门外布下了暗哨,今天中午方正几个人刚从外面回来,公安局的人就真枪实弹围住了院子,将这几名鬼头鬼脑的家伙逮住,而且从方正的房里搜出一包白粉,方仁贤一听方正是干吸毒、贩毒的勾当,气得火冒三丈,抓了一根棍就要去敲上了铐子的方正,也许是火气太盛,那根木棍刚举到空中,方仁贤就双眼一黑,脑袋嗡的一声响,顿时往前扑去,栽倒在地,不省人事。
经医院诊断,方仁贤患了急性脑溢血。医生搬来氧气瓶,为方仁贤输氧,大号盐水瓶早已悬在床头的木架子上。方仁贤的老命虽然还吊着,可他还没苏醒,一时脱离不了危险。
方白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的病床前。
方白不知道父亲能不能醒过来,万一他就这样去了,连看都不看一眼女儿就这么去了,他能够放得下心吗?方白有点后悔没在父亲醒着的时候陪他说几句话,却偏偏找了个去衡阳的借口离开了他。
这么想着,方白借着窗外昏黄的光线,在父亲的脸上瞧了几眼,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连昏迷前的盛怒也没留下任何痕迹。方白又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,在父亲的脸上抚了抚,她想,凭眼睛看不到的东西,也许用手能感觉得到。可父亲的脸除了有些粗糙外,并没能给人别的感觉,甚至连温度都没有。空洞,方白觉得自己用手摸到了,仅仅是空洞两个字眼。
方白的手缩了回来。
无意间,她的手触到了胸前的项链。在那么一瞬间,项链给她的手感也是凉的,和她的手触到父亲的皮肤上有某种相似之处。
方白疑惑了,那与生俱来的亲情和那令人神魂颠倒的爱情,当它们传导到手指上的时候,怎么会是这么一种单调的味道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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