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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笑寿康宫还想着安插眼线,一伸手就被海棠宫给剁了,其中两个鬼鬼祟祟地直接被拿住动了板子,寿康宫又不能跳出来认,只能哑巴吃黄连。
吉祥只能佩服,如今海棠宫的人都是血里雨里历练出来的,行事愈发谨慎滴水不漏。他们要不给面子,谁也甭想往里面伸手。不要说陈嬷嬷如意了,就是步步采星这样的,如今嬉笑之间都透着干练老辣,还套话,别人不给他们套个干净,他吉祥跪下叫爷爷。
听到果然已经又睡下了,这一天算是又白白过去,搞不好谢嘉仪就能直接接上夜觉。建曌帝想到这里真的是恨得磨牙,简直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,他几乎夜夜难以入眠,她可倒好睡得比以前越发多了。他磨着后槽牙想,她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觉。
徐士行呼出口气,重新提笔蘸墨,写下了一个杀气腾腾的“待”。淋漓的墨汁,随着硕大的“待”字那一点滴落下来。吉祥一边磨着墨,一边暗自琢磨,也不知陛下到底“待”什么?他也只知道一个“守株待兔”,他想至少郡主这只陛下想要的兔子,已经进了宫。别的不说,虽然陛下还是脾气不好,但这一个月来头疾却好些了。
这日傍晚听到郡主居然起来了,看起来心情还不错,吉祥一得到信儿就忙忙跑进来回报给陛下,他觉得陛下“待”的该就是这样的时机。天高气爽的秋日,关键是郡主心情还好,正该是旧人相见的时候。他是看出来了,郡主这座山是不会来就人的,只是不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看出来没有。
建曌帝正在批折子,闻言头也不抬冷笑道:“起来就起来,朕还得上杆子求见不成。”可是陛下正要批下去的“知道了”三个字,笔锋一转就变成了,“甚合朕意”。
吉祥垂头不知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,但在外面说起来他吉祥是威风凛凛的养心殿大总管,可是在陛下跟前就是个伺候人的,摸不准圣意的时候他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。他心里倒是忍不住道,陛下还待什么呢,再待下去就要过年了.....可陛下还是老神在在,继续往下批折子。
直到一刻钟后,陛下突然放下笔起身道:“摆驾。”
正暗自哀叹“今天又将是陛下脾气更不好的一天呢”的吉祥一听,愣了一瞬,立即回过味来,高声道:“摆驾!”大概是骤然回神太高兴了些,声音前所未有的大,不仅养心殿的宫人忍不住打量明显喜气洋洋的吉祥公公,就连建曌帝都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:“这么大声干什么。”说完就不再理会他,率先朝外去了。
挨了踹的吉祥更高兴了,天呢,陛下今天跟奴才寒暄了呢。他得意看着养心殿里奉茶的秋菊和夏荷吃惊看向他的脸,她们谁听过陛下跟宫人多说一句话的?陛下从来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,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。别说让陛下一下子说这么多个字,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回话但凡啰嗦些陛下都烦呢。今天都开眼了吧,想当年——,吉祥想当年,还是东宫太子的陛下,曾经也有过很好说话的时候。只是,这个当年已经是十几年前了。
岁月如梭,陛下和郡主,任何一句当年都是十年前了。
吉祥也不理会那些没见识的,同接替了自己曾经位置的新高升一起跟上了。
一走进海棠宫,吉祥就感觉陛下的步子顿了顿,随后才重新抬步向前。看着前面的园子,陛下再次住了脚步,负手看着。吉祥等都垂首立着,圣驾突然驾临,谁也没有想到,园子外的海棠宫人此时都赶紧跪下,园子外一片肃寂,让园子里打秋千的宫人的笑声更清晰了。
吉祥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,这个画面如此熟悉。
这一幕曾经发生过,只不过那时他还是那个跟在高升大公公身后的吉祥。如今高升已经跟在他身后,而且换了人。
一进园子,徐士行一眼就看到了在看宫人打秋千的谢嘉仪。他曾经想过千百次会在什么情况下遇到谢嘉仪,整整九年时间,他想过千百次。
他想自己必然是冷漠且倨傲的。九年的岁月,每一天都让他那颗本就冷淡的心更冷一些。
可这一刻他无措地发现,那颗心跳动得不由他。横亘在其中的九年,让他的心跳得更快,让他整个喉咙都哽塞住,他整张脸依然如往常没什么表情,但亲近伺候的宫人都发现陛下紧紧绷住的下颌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后来,他来过海棠宫的。寂寥的海棠宫,只有收拾打扫的几个宫人肃立在一旁,连海棠花的红都淡了。曾经失去颜色的一切,在这一刻都重新鲜活了起来。
亭子前一片秋海棠开得如火如荼,鲜艳得刺痛人的眼,让看得人心都酸涩了。
就在那一片艳红秋海棠中,那个明明已经做了母亲的女子,偏偏还是曾经的模样,青衫换去了红衣,该是素淡的,可他看到的依然只有明媚,她就那样撑着下巴含着点笑,懒懒地看着。这时候,所有人都跪下去,可她偏偏还是坐着,听到通报抬眼看了过来。
对上了徐士行看过去的视线。
几乎是视线相触的瞬间,徐士行就移开了眼睛,看向她裙下的秋海棠。众人只见帝王冷漠地别开眼,面无表情看向别处,却没人知道帝王胸腔中那颗心跳动得不受控制,让他始终无意识转动着大拇指上青玉扳指的手停了下来,捏得青玉都要碎了。
待他再次找回身体的控制权,这才重新移目看向她,看到她懒洋洋站起来朝着自己躬身行了个礼,又重新坐下了。懒得骨头都没有了一样,徐士行看着她,几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等他重新意识到的时候,他已经在圆桌对面坐下来。
园子里的一切动静都停了下来,安静极了,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有叶子荡悠悠从树下飘落下来。所有人似乎都意识到了这种古怪的安静,愈发小心垂首立着,只有亭子中坐着的两个人却好像全无所觉。依然年轻的帝王笔直坐在那里,目光看向园中,依然年轻的女子轻靠石桌懒洋洋坐着。
这一刻,没有人知道他们各自的主子在想些什么。
尤其是在时隔九年的再次相见。
九年,二十九岁的徐士行终于再次见到了二十七岁的谢嘉仪。
那股让他喉咙发紧的哽塞褪去后,他终于能开口说话:“最近在忙些什么?”一开口就让他自己觉到一种近乎悲哀地似曾相识,原来从那个十六岁的谢嘉仪梦醒的午后,每次相见都是不善言辞的自己努力想知道她在做什么。或者,他根本不在乎她在做什么,他想知道的是她到底在想什么。
可是她再也不关心他在做什么,在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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