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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皇后叹了口气,对宝缨道:“药婆婆家还有个昏迷的大男人,得叫人帮忙抬,你不说耶格话,照看好珊珊,就是帮了我的大忙。”
珊珊又想接话,被宋皇后瞪了一眼。
宋皇后话语虽委婉,意思却很明白,宝缨此刻逞强反会误事,珊珊年幼自是不能担起重任,那就只得她去冒这个险。
不及多说,宋皇后推门瞧了眼,嘱咐道:“村里的老弱妇孺都往旧窑去了,你们快跟上。”
说着提起裙角,深吸口气,“我也走了。”
“娘——”
珊珊要追,宝缨早有准备,死命抱住女孩,任她扑打也不放手:“珊珊听话,你娘有她的道理!别给她添乱!”
“我不是!”珊珊挣了几下,不动了,声音突然染上了哭腔,“你们当我小,但我都懂!突厥人是冲药婆婆来的,我娘去她那儿,那不是、那不是——”
女孩哽到说不出话。
宝缨心底叹息。
珊珊年纪尚小,但身世曲折,自幼随宋皇后周旋在敌人之间,比一般孩子更聪慧机敏,竟能想到这处去。
宝缨亦是不忍,却不能由着她哭个不停,拉下脸严厉道:“别想东想西,先躲进窑里再说。”
说话间,她给珊珊系好斗篷,又紧了紧包袱的带子,双手抓紧女孩臂膀,推出房门。
稍有点年纪的耶格人,对逃亡的日子都不陌生,哪怕夜间突有敌袭,大多村民也能立刻整好行装,年少搀扶着年长,妇女抱着孩童,缓慢有序地向村子西边撤离。
宝缨她们不过多说了几句话,已经算出门晚的,将将赶上队伍尾巴。
她不免后怕,顾不上安慰珊珊,沉默加快了步伐。
……
所谓旧窑是废弃的旧砖窑,耶格人挖深加固,修成了隐蔽的堡垒,躲避战乱和土匪。
窑里不大宽敞,所有人进入后,勉强有立足之地。
一个彪悍爽利的女猎手,连同几个半大少年,持木弓守着洞门,这便是全部的“守军”了。
对上突厥人,几乎没有抵抗之力。
耶格人赌的是旧窑隐蔽,突厥人不会浪费时间搜寻,若真被找到,只能束手就擒,任人宰割……宝缨心里沉重,却强作镇定,不敢在珊珊面前露出软弱。
刚进入窑里,人群格外慌张不安,即使看不到外面,也不断警惕张望,打量彼此惶恐的面容,一刻也平静不得。
但随着天色越来越暗,窑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而外面始终没动静,紧绷的心神也开始懈怠,逐渐有细微鼾声响起。
珊珊问了几次宋皇后,也终于撑不住,靠着宝缨睡了过去。
那之后又过了很久,宋皇后始终没出现。
不止宋皇后,药婆婆,叶怀钦,还有那个神秘的程姓男子,一个都没回来。
宝缨试图跟守卫问他们,却困于语言不通,只好作罢。
她坐回珊珊身旁,在黑暗中静默,不免胡思乱想起来。
宋皇后去了至少一个时辰,实际恐怕更长,即使要担负不省人事的叶怀钦,也不该赶不到。
是遇到了别的阻碍……
还有那位程伯伯,他和耶格猎人们想利用地利和工事调开突厥人——这只会更危险,他们能成功吗?
他……能活下来吗?
还有她最想问却没来得及问的那个问题——他究竟,是不是她的父亲?
宝缨发觉,无论她如何努力,都难以在脑海中勾勒出父亲的容貌,自然也就无从比较。
但假如,只是假如,程彦康当年真的活下来,为什么藏身在荒郊野岭的耶格村落?这十年间,他就不想回故土看看,不想找寻他仅存的儿女吗?
宝缨想着想着,又想到假如那真是程彦康,可这次却没能幸存,那她这些疑问,恐怕永远得不到回答了……
越想越焦急,恨不得立刻奔出去,和突厥人拼了,哪怕死也得在死前找出真相!
珊珊像做噩梦了,很痛苦地长哼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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