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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突地一跳,桓宣回头,灯火之下她一颗眼泪飞快地滴下来,颤颤地落在腮边,她紧紧抓着他,仰脸看着,纤长的颈子仰起脆弱的弧度:“别走,如果要走就带上我,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起来,“都这会子了,阿兄怎么还不来?不行,我去迎迎他!”
她翻身上马,向着大道冲了出去,安河大长公主叫了几声没能叫住,就见烟尘滚滚,早已经跑得远了。
“这孩子。”安河大长公主隐隐有点不安,桓宣心机深沉,贺兰真却是娇养惯了全无城府,如果这事真的成了,对贺兰真来说到底是好是坏?
“公主,”忽地听见有人叫,安河大长公主回头一望,穆完骑着马正从城门里往跟前奔,他身材魁梧,唇上两撇髭须,说话时便跟着一翘一翘的,“老半天没看见公主回府,我不放心,过来看看你。”
安河长公主知道他也是为了桓宣来的,微微一笑:“你来看谁我心里清楚,不用拿我做筏子。”
穆完嘿嘿地笑了起来:“那小猪狗连亲耶耶都不认,谁要看他。”
嘴里这么说,却也勒住马向官道上望着,安河长公主微哂着转过脸,又听他问道:“贺兰真去迎他了?你先前拦着不让她找那小猪狗,怎么突然又想通了?”
安河长公主思忖着,反问道:“依你看这桩事,行不行得?”
官道上。
贺兰真飞也似地往前跑着。北风刮得脸颊冰冷,心里却是热烘烘的。桓宣回来了,她马上就要见到他了!上次被母亲拦住了不曾对他说,这次一定要说出来!只要说出来,他一定会像她一样欢喜,会亲她抱她,他的胸膛那样结实,嘴唇那样好看,他的吻是什么滋味?
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,贺兰真加上一鞭,瞧见远处一人一骑飞奔而来,看服色正是桓宣的部下,连忙迎上去:“我阿兄呢?”
来人急急勒马:“回禀郡主,大将军有事要办,明天才能回城。”
“什么?”贺兰真满腔欢喜顿时变成失落,“他去了哪里?”
“大将军的私事,某不敢问。”
啪,贺兰真抽他一鞭,怒道:“废物!”
催马又往来路上去,耳边哒哒哒哒,只有自己的马蹄声响着,贺兰真猛地勒住马,抬眼望去,但见远山苍苍,寒木茫茫,桓宣到底在哪里?
日暮时上香回来,傅云晚在进门处,习惯性地向外一望。
尼庵墙高院深,唯有此处花砖上有个豁口,隐约能看见上山的道路。松柏经了霜,乌沉沉地掩着夕阳,一条小路从枝杈间穿出去,弯弯曲曲伸向远处。
穿过来时的道路,穿过跨院,眼前是她的内院,她拉着他上了台阶,径直往卧房去,帘幕低垂,幽香淡淡,让他一霎时想起上次去她卧房的情形,脸沉了下去。
她是否也曾这样拉着谢旃,去她的卧房?
傅云晚急急忙忙穿过帷幕,转过屏风,松开桓宣去取包袱:“我都收拾好了,真的。”
卧房没有没有点灯,淡淡一点月色照着,不很清楚,但桓宣还是看见了架上的包袱,不大一个青绸包袱,软乎乎的想必装的是衣服,她松开他取下包袱在胳膊上挽着,又急急忙忙来拉他的手,桓宣低头,看着她手指插过他的指缝,合上时,便是十指相扣的亲密,又突然反应过来她的说收拾好了,是指这些衣服。
她早早的收拾好了衣服,是要跟他一起走?可她怎么会知道他今天会来?
有许多疑问就在嘴边,也许是因为一开始没说话,此时也觉得有些说不出口,看见她反身往门外走,又在门口站住:“母亲的书稿我、我也得带着。”
桓宣垂目,看见墙角里放着一只箱子,不大,恰好能装下五册书的样子,她竟然真的收拾好了准备跟他走。为什么?
傅云晚松开桓宣抱起那个箱子,如今两只手都被占住,便是想拉着他也不能,心里有点惶恐,怕他就此抛下她,紧紧跟在他身边,他却突然伸手拿走箱子单手托着,他没有说话,然而这动作如此自然,让她一刹那间恍惚觉得回到了从前,下意识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,又去握他的手。
“没有将军的命令,我不敢自专,”来者还礼,“我得回去复命,告辞。”
月光如水,洒在她苍白的脸颊上,嫣红的嘴唇上,这样的夜,这样的她,又让他如何能够拒绝?
回身向来者行了一礼:“你家将军现在何处?可否带我一见?”
行李交给随从,桓宣翻身上马,拉起她抱在怀中。晨风拂过,带着水畔微润的湿意,带着春日清新的花木香气,他昼夜不眠从北地赶来时,怀着疑虑、急迫和无数的不确定,他不敢抱有什么期待的,而此时,在这样的晨风里拥着她,听着耳边不紧不慢的马蹄声,竟再一次,生出期待。
软软的手指夹在指缝里,桓宣心里一时凉一时热,听见她怯怯的,低低的央求:“我真的都收拾好了,让我跟你一起走吧。”
建康城秩序森严,单凭一群人生地不熟的流民很难闹出这么大的事情,他们背后必定还有景嘉的余党。那些人盯着的,可能不止是他。
城中。
桓宣沉默着,与她十指相扣,走出卧房,走过内院,走出大门。乌骓等在门外,东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,天就要亮了。
谢旃拢拢领口走到门外,看见庭中跪着五花大绑五个人。这群流民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。他真是该死,连累她到如此危险的境地。沉声吩咐:“押下去审问,问出幕后主使和所有同谋。”
谢旃闻讯惊起时,桓宣的人等在门外,原封不动将桓宣的话转告过来:“大将军让我把这些歹人给郎君送来,大将军还想问问郎君,要是找不到看门护院的人,要不要他帮郎君找。”
他转身离开,谢旃急走两步:“他是要走了吗?傅娘子呢?”
那人没再回答,纵身一掠飞出围墙,迅速消失在远处。喉咙里泛起腥甜,谢旃踉跄着跑出门外:“备车,去城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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