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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来找了家饭馆,填饱肚子后便漫无目的地逛起了镇子。
镇上有诸多老建筑,历经数百年风雨,依旧矗立在时光中。
他换着角度拍了几组照片,同步更新微博,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内城河畔。
千年前,这里曾是一条古运河,但随着时代变迁,古运河也沦落成一方景点。
有戴着草帽的镇民坐在乌篷船上问他要不要搭船,燕来刚想问价,船夫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一般,瞬间消失。
明明前一秒还艳阳高照,这一秒已是日头沉落。
夕阳下,碧绿的河水被染成了鲜血的红,河面漂浮着一具具尸体——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,堆叠间几乎没有一点空隙。
燕来这一个月来见过了太多诡秘,它们不同人物、不同情节,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血腥。他僵立当场,只觉得一只只白骨爪从地底钻出,冰凉坚硬的骨指牢牢攥着他脚踝,试图将他拖入无间深渊。
冷汗布满额头,燕来抑制不住地颤抖,他的右眼针扎般疼痛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凝聚在一具女尸上,女尸仰面朝天,有一张燕来曾见过的脸——是那个女学生,那个昨天晚上出现在他房里的民国女学生。
“呕——”
燕来开始干呕,尽管什么都吐不出来,可他的胃部一直在剧烈抽搐。
这时,他听见了一道稚嫩的声音:“叔叔,你生病了吗?”
燕来怔了怔,蒙了层雾气的右眼渐渐清晰,周围人声鼎沸,日光依旧。
回归现实,燕来这才注意到面前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,穿着鹅黄色的裙子,头上扎了个蝴蝶结,清澈的眼眸中倒影着他的狼狈。
他尽力让自己别笑得太难看,“谢谢,我没事。”
小女孩仰头看了他一会儿,从兜里摸出块糖塞给他,转身跑了。
燕来愣愣盯着掌心里的糖,又抬眼望向小女孩所在的方向,那里有很多与她一样的同龄人,正团团围着一座石碑。
石碑不足一米高,碑上无字,碑前摆放着一束束菊花。
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小朋友们身边,拿着小喇叭讲解:“1937年日寇大举入侵,他们占领了南山市,并以南山市为根据地向周边扩张,却遭到了邵阳镇军民的激烈反扑。战役打了十天十夜,牺牲者不计其数。后来,活下来的镇民为了纪念那些在战役中死去的英雄,就在内河畔立了一座无字墓碑,盼望有朝一日,英雄们能够魂归故里。”
燕来并不是头回听说这段历史,但却前所未有的沉重,他想到了自己已过世的外婆。
当年南山市被入侵时,外曾祖父为了保护妻女一个人引走了日寇,从此杳无音讯,而外婆直到死前都坚持每天看报纸,就是希望能从中寻获她父亲的消息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一声惊雷炸响,将燕来拉出回忆。
他听见有小孩子问:“李老师,那最后是我们胜利了吗?”
“当然,所以你们今天才能站在这里,听老师讲故事。”年轻女人微笑着说:“快下雨了,我们先去躲雨,大家手拉手,跟着老师走,不要乱跑。”
一场雨下了半小时,雨停后,燕来也没有继续闲逛的心情。
他默默走到无字碑旁,碑前的鲜花已在风雨中凋零散落,却无人看顾。
燕来深深鞠了一躬,又去旁边的花店买了十几束白菊,一一摆放在墓碑前,这才转身朝镇口走去。
回程的大巴越靠近夕宁村天色越暗,似乎绍阳镇的乌云也随之跟了过来。
下车后,果然飘起了小雨,燕来冒雨冲回客栈,刚进前院就撞见正往外走的谢翡。
少年撑一把红纸伞,倏然一笑:“燕先生,你怎么还是淋雨了?”
燕来站在原地没动,任凭雨点打在他身上。
他的眼中没有了院子,也不见客栈,而是一片竹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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