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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蛮前锋的阵型彻底大乱,幸存的蛮兵丢下手中的斧锯,在血泊与断木间抱头鼠窜。
不过片刻功夫,这支负责开路的千人队已死伤过半,残肢断臂与折断的箭矢铺满新开辟的道路,浸透血水的圆木滚入山谷,在暮色中划出暗红的轨迹。
急报传来时,阿骨打正用匕首削着风干的鹿肉。
听到斥候的禀报,他的动作陡然僵住,刀尖深深嵌入掌心而不自知。
营帐外的暮色愈发深沉,血色残阳将他脸上的疤痕映得狰狞如活物
——
这绝非往日小打小闹的袭扰,漫天箭雨的规模与精准度,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在列阵而战。
"传令下去,全军停止前进!"
阿骨打猛然起身,踢翻身旁的矮凳,鎏金酒盏在毡毯上泼出暗红的酒渍,"天色将晚,就地扎营!所有探马前出二十里,务必查清敌军虚实!"
他攥紧腰间弯刀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目光死死盯着云中山方向
——
那里的硝烟尚未散尽,仿佛一只巨兽张开的獠牙,正等着他踏入致命的陷阱。
与此同时,欧阳源一他们也回到营帐,他解下披风随意甩在案上,青铜护甲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。
跟在他后面的裴战大步跨进帐内,他一把扯下头盔掼在地上,焦躁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:"欧阳大人!"
裴战的嗓音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,带着破风箱般的粗粝,"为何不准夜袭?北蛮长途奔袭,在加上玄甲营一路袭扰,身心俱疲!"
"如今刚扎营,连拒马桩都没来得及加固,这正是袭营的好机会!”
“给我一万,不,只要八千死士!今夜我便能摸进中军帐,把阿骨打的狗头割下来当夜壶!"
裴战双目赤红,锁子甲随着急促喘息发出细碎声响,重重拍在案几上,震得油灯里的灯芯剧烈摇晃。
见欧阳源一背过身去不理自己,他大步跨上前,铠甲刮擦声刺耳如金属相击:"可就这样放过他们?白日里那阵箭雨,弟兄们杀得正酣!”
“如今龟缩营中,岂不让北蛮小觑?"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方才被流矢擦伤的额头又渗出鲜血,顺着眉骨滴落在地图上。
欧阳源一蘸着铜盆里的水洗手,"匹夫之勇!"
他头也不抬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"你以为你能想到的,阿骨打那老贼想不到?"
话音未落,浸透污水的麻布被他狠狠掷进铜盆,水花轰然炸开,惊得帐中油灯险些熄灭。
"不要说给你八千,就是把这两万人都给你,说不定你连他营帐的毛毡都碰不到!"
裴战脖颈暴起青筋,正要辩驳,却见欧阳源一猛然转身,腰间虎符在暮色中泛着森冷的光。
"而且你忘了,小王爷是怎么交代的?"
欧阳源一压低声音,字字如重锤砸在对方心口,"让能远程攻击就不跟他们面对面!”
“阿骨打老奸巨猾,此刻营外必然三步一哨五步一岗,你带着骑兵贸然冲阵,不过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!"
他突然扯过案上的羊皮地图狠狠摔在地上,朱笔标注的云中山地形在烛光下扭曲如血。
"看见这三道暗沟了吗?"
欧阳源一的指尖重重戳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,"北蛮营地背靠断崖,前有拒马连环,两侧山坳藏着至少两千轻骑。”
“你带八千骑兵摸黑冲阵,不过是钻进人家撒好的铁蒺藜!"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。
"哼,你就会逞一时血气之勇!"
欧阳源一甩下这句话,转身望向帐外。
寒风裹挟着远处北蛮营地明灭的火把卷进帐内,忽明忽暗的光影中,裴战呆立原地,眉头紧皱不知在想着什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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