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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,女孩没后退,只脊背绷紧了,像野兔在天敌步步逼近时的本能反应,她抬起头,乌黑澄澈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,像在发问然后呢?
下一秒,男人掏出一张纸缓缓划过桌面,那姿态慢极了,像在给警惕的小动物喂食,怕动作太快会吓跑它。
看,胡萝卜,最新鲜的那种。狐狸此刻在用最拙劣的方式诱捕一只兔子,可耻吗,可笑吗,或许,但他停不下来。
待看清了些,女孩呼吸停滞了,是一张去柏林的火车票。
“后天晚上八点,北站有趟特别列车,头等车厢。”他声音放得很平,“我可以带两个人,我的女伴利达也会上车,你们可以一起,有个照应,到了柏林,至少安全些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才补充。“作为弥补,也是作为克莱恩的朋友,这是我最后能做的、正确的事。”
正确的事,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你可真是个混蛋,奥托,但混蛋有混蛋的办法。让她以为你有了女伴,让她放松警惕,让她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出于朋友的道义和一点迟来的愧疚。
这是个称得上慷慨的帮助。
利达这名字落下时,俞琬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一下,几天前,那个西西里女孩泪流满面地说“他好久都没来了”的样子还近眼前,可现在,这个男人却轻描淡写地告诉她,利达是他会带上一同回国的女伴。
君舍这样的人,真会突然大发善心,要带走自己早就冷落了几个月的情人吗?
心里那个问号越来越清晰了。
她眨了眨眼,便抬起了头,很轻地问:“利达小姐……她愿意和我一起吗?”
“她愿意。”他语气笃定,当然愿意,我让她愿意她就得愿意,“你们会相处融洽的。”
女孩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,久到君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某个细节露出了破绽,正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,便见她轻轻抿了抿嘴。
不是厌恶的撇开,倒更像明明为难却又不敢拒绝的小动作,嘴角微垂,像朵在雨中低垂的蔷薇,委屈又可怜。
她在怀疑,十余年的秘密警察生涯的直觉拉响警报。。
聪明的小兔,知道胡萝卜的后面可能是笼子门。
这反倒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奇异情绪,像是遇见一只明明饿得发抖,却会绕着陷阱打转,甚至抬起湿漉漉的鼻子去嗅闻陌生食物的幼猫。
她会信吗?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带来一阵烦躁。
不该是这样的。她该害怕,应该像其他踏破了他门槛的合作者那样,六神无主地抓住任何一根伸过来的稻草。而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,用那双该死的眼睛看着他,看得他……
看得他心跳失序。
女孩的目光转而移向那扇崭新的门,无声的疑问悬在空气中:既然这几天就走,为什么要修这扇门?
“这是我搞坏的,必须要修 ”他眸光黯了黯,话锋陡转。“巴黎陷落后,所有和德国人有关系的人都会被清算,你留在这里……活不过一个月。”
这话很重,重得像冰块砸在地上,寒意四溅。
女孩呼吸都放轻了,她真怕了,他看出来了。
他忽然有点后悔把话说得这么白,这小兔那么胆小,不该这么吓她。
“或许,其他路呢?”她问,尾音已明晃晃发起抖来。
君舍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,自然地便接了口。“去瑞士…或者南边……?”
“都被堵死了。”男人自顾自回答,不给她半分幻想余地。“西线正在溃退,道路和桥梁要么被炸毁,要么挤满难民,平民想穿越火线,”他摇了摇头。“概率低于百分之一,至于去瑞士的火车,铁轨早就被游击队炸断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女孩的小脸血色褪得更干净了。
小兔你看,森林着火了,唯一的生路,是跟着我这只……可能想吃掉你的狐狸。这念头荒诞得让他想笑,却只扯动了嘴角的伤,带来一阵锐利的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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