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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雾中,影无踪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,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帕子,擦了擦嘴角,“不干什么,就是想让这些枉死的人能有个地方被记住。”
他走过木料堆前,抚摸着一块烧焦的横梁,“比如这块梁木,来自张木匠家,当年李将军抢完他家的灵木,还放了把火,把张木匠七岁的小女儿活活烧死在里边。”
人群里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,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突然尖叫起来,她怀里的婴孩吓得哇哇大哭
“就是他,我男人就是被他推下矿洞的,至今尸骨都没找到。”
“还有我爹,他不过多说了一句公道话,就被他的人打断了腿,冬天活活冻死在街头。”
“我家的灵田,他抢走了我们最后一袋种子,害得我们全家啃了个月的树皮三。”
愤怒像潮水般涌来,带着唾沫星子和眼泪,拍在李毕成的玄甲上
他看见瞎眼的老婆婆摸索着捡起石头,听着孩子们跟着大人们一起喊“杀人凶手。”
他感受到那些曾经被他伤害过的灵魂,此刻正用原始的方式向他讨还血债
影无踪站在人群后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层层打开后,露出半块发黑的玉佩,玉佩的缺口处还沾着暗红的血渍
“这是一个小妹妹的遗物,”影无踪的声音突然高亢,目光凶狠地盯着李毕成,沾满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光
“这个小姑娘在饿死前,手里就攥着这半块玉佩,说要等他爸爸回来。李毕成,你告诉我,他才六岁多吧,到底做错了什么?你要活活饿死他?”
人群彻底沸腾了,愤怒的人们冲上来,撕扯着李毕成的衣袍,用拳头砸在他的悬甲上,口水吐在他脸上
赵虎想上前拦阻,却被李毕成按住
他站在这片仇恨的海洋里,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身上,任由那些诅咒钻进耳朵,任由那块发黑的玉佩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脸皮上
他知道,这是他欠他们的
在青州的一片灵田里,洪长老的药圃里,苦艾的味道混着晨露的湿气,漫过每一寸土地
老人蹲在田垄边,用枯瘦的手指抚摸着七叶莲的花瓣,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,晶莹的像泪
“洪爷爷,四重天的百姓,把将军府围了。”柳青音的声音从回廊传来,带着清晨的露水气
她的纯摆沾着泥,显然是从贫民窟一路跑来的,素色的袖口被汗水浸得发暗
洪长老的动作顿了顿,指尖的七莲花瓣轻轻一颤,滚落下一颗露珠,砸在青石板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
他直起身时,后腰的旧伤牵扯着疼,不得不扶着田埂,缓了缓,每动一下,骨头的缝里都像塞进了沙砾,又涩又疼
晨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把那些沟壑里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,像他心里盘根错节的怨
“围的好!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像被药渣堵住了喉咙,“让那小子也尝尝被人堵门讨债,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洪爷爷。”柳青音快步走上前,纯摆在青石板上,扫出细碎的响
“影无踪,这是故意在挑起事端,他把烧焦的木料摆在广场,把死难者的名字写在上面,就是想激怒百姓,您难道看不出来吗?”
“看出来又如何?”洪长老转过身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锐利的光,像两鬓藏在鞘里多年的剑
“那些名字难道是假的?那些烧焦的木头又是假的?还是李毕成当年犯下的罪孽是假的?”
他指着药圃尽头的古柏,树干上的剑痕在晨光里泛着青黑,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
“当年振国就是在这棵树下被李毕成误伤的,若不是李煜的飞剑挡得快,我孙子早就成了孽障的剑下亡魂!”
柳青音被噎得说不出话,他望着那棵古柏,记得那时候,洪振国总喜欢抱着树干荡秋千,树皮上还留着它刻的端端正正的“振”字,苍劲的笔力里满是王者的霸气
可她也记得李毕成被关在铁牢笼里,每天用指甲在玄铁栏杆上刻“悔”字,十个指头磨得血肉模糊,血痂在栏杆上凝成暗红色的疤,层层叠叠,像一页页写满赎罪的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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