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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是受了魔族肆虐影响,一路上经行过的小村落多是紧闭屋门?,少有人穿行街道。
天色渐暗,乌云卷席,一副要下雨的样子。经行过邬镇,此处早已人去楼空,屋房檐角处或坍塌或残缺,碎石木块满目皆是。拦腰而断的粗壮树干挡在路前,像是遭受过一番攻击,连入镇口的石碑都被外力?粉碎成数块,辨认好一会?才识出文字。
越辞找到一家楼房尚还勉强完好的客栈,道:“要是没人,直接进去住就是。”
他敲上三四次屋门?,正要抬脚踹,里面竟还真微开一条小缝,掌柜确认他二?人是个“人”,才将其放入。
“对不住对不住,”掌柜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,讲话时脸上褶子便如山壑般厚厚堆积在一处,赔笑道,“实在太?久没有客人了,我一个老人,耳朵眼睛不好,也不知来的究竟是什?么……”
屋外果真开始下起?小雨,薛应挽摸出银钱,本想住间普通屋房,掌柜却?径直将他二?人带到上房,说是上房,也不过比寻常屋子大了几个身位,多了张小桌案与窗户,许是的确太?久没人居住了,案上都积了一层薄灰。
老人颤颤巍巍地取着抹布替他们?简单擦拭,嗓音苍哑得似隔了层湿重的厚木板:“二?位就住在这吧,这么晚了,也不会?有其他客人了。”
说完便转身下楼,越辞靠在房柱上,伸手拭过桌面,啧声道:“没擦干净。”
薛应挽重新将桌案擦拭过,扶好烛台点燃,烛芯只剩下一小半,微弱的烛火摇摇晃晃,勉强照亮了这间昏暗窄小的屋房。
今夜无月,却?有雨点断续飘进屋中,薛应挽坐在窗前往下看,整个镇子成了雨镇般,被连绵雨雾笼罩着,什?么都看不清明,唯独湿雨泠泠,不间断的银丝顺着屋檐往下落。
他合上支窗,坐在榻上,替二?人整理行囊。越辞结丹后便辟了谷,不再需要吃食,他便肚子取了干馒头,就着水三两下吞咽入腹。
越辞道:“我下去问问老板,有没有什?么吃的。”
薛应挽本想拦住他说不用,口中咳呛两下,越辞已然起?身开门?,只能?最快速度将馒头吞咽,喊道:“老公,等一下……”
越辞做事雷厉风行,一转眼已经下了楼,薛应挽只得随他一道,从?方才上来的老旧楼梯往下踏,每走一步,都能?听?到摇摇欲坠的木头吱吖声。
客栈内也很黑,唯有柜台处同样点着一只小烛,老人头垂得很低,几乎快要贴到面前的账本之上。看到来人,才缓缓抬起?那张形同枯槁的脸,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:“二?位,是住得不习惯吗?”
越辞环顾一圈,问道:“你这有吃的吗?”
老人将手边一叠黑糊糊的东西往前递,看着像炒坏了的花生?或是干果一类,隔着空气都能?闻到股怪味,越辞取出银子,问道:“还有没有别的?”
老人思索好一会?,才慢慢回答他:”后院大概,还有只雏鸡,或许能?吃上一两口……再其他的,好像就没有了……“说罢,竟真的要撑起?身子,去后院为他二人捉那只鸡来煮了吃。
“不必了,老人家,”薛应挽阻止他,环顾四周,道,“我有几个问题倒是想请问您——这处客栈,就只剩下您一个人吗?”
老人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,拿着笔不断在纸上算着什?么,片刻,答道:“这是我和我老伴的小本营生?,上个月,一群长相奇奇怪怪的东西进了镇子,到处吃人,老婆子在街上买菜,也没能?逃过。”
他语调情绪没有丝毫波澜,像是很平常的叙述一件事。
薛应挽一怔,竟不知道老人竟经历过这样之事,想安慰,又不知该如何说起?,须臾,轻声道:“那你的孩子呢?”
老人道:“早就带着媳妇,孩子到什?么浔城去了,我们?这种小地方,留不住人的,”又道,“幸好不在咯,不然,指不定还得和老婆子一样,命也丢了。”
讲得越平淡,薛应挽越能?从?中听?出一丝酸楚。
这也是他第一次知晓,在除却?朝华宗的地方,一个在乱世?之下的普通人会?经历,遭遇怎样的事。荡析离居,颠沛流离,能?活下来,已然十分不易。
薛应挽在极力?不提及老人伤心事前提下小心询问:“那您还记不记得,那日那些……怪物来的时候,是怎样一个情形?”
借着那点烛火,薛应挽看到老人低垂而耷拉的眼皮,睫毛窸窣到已近乎没有,肤上是点点黑黄的斑,讲话时扯到松垮的皮肤,像是一个皱巴巴,空荡荡的水袋子。
“好像听?说,是一群没有脸,没有腿的东西,和镇头树皮一个颜色,就爬啊,挪啊的进了镇子,水团一样,肉瘪瘪的,还能?从?关严实的门?缝里头钻进去,刀砍不动,棍子也打不动。”
“那些东西见人就咬,一口一口的,给钱也不要,给粮食也不要,就要人啊,往脑袋上啃,白花花的脑浆往下流,又被爪子撕布条一样撕,红红绿绿的,整条街道都是哩。”
没有准确形体,也没有脸,没有四肢,更?没有思想,这样描述,倒像是一堆肉堆积而成之物。随习性?见人则食,如此说来,寻常人对上它们?几乎毫无还手之力?。
虽还未亲眼见过,可光从?描述中,薛应挽便觉察到了这些魔物的恐怖之处。
薛应挽明白了什?么:“所以,活下来的人都离开了镇子。”
老人依旧垂着脑袋,令人看不清神情:“是啊,都往城里去咯……那里有厉害的仙人,不怕这些东西。”
“那你不打算和其他人一起?去吗?”薛应挽又问,“您的孩子不是也在城里吗?”
老人摇头:“我太?老了,走不动了,人到年?纪,在哪都是一样的。”
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,知道劝不动,薛应挽不再强求,说道:“我明白了,谢谢您。”
老人又问:“客官,是要往浔城去吗?”
这本就是前往浔城的必经之路,薛应挽答道:“不错。”
老人“噢”了一声,有些慢悠悠地,瘦如枯骨的手臂伸到柜下,往里掏弄两下,抓出一只缝缝补补过多次,约莫手掌大小的灰蓝色布袋子。
袋外都是灰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?么,闻上去还有股酸腐臭味,越辞皱了皱眉,嫌恶几乎写在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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